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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金交椅、悔恨不已

莉莉

約莫三年前某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正值適合醞釀睡意的好時機,放在床頭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我摸黑拿起手機看著來電顯示,原來是好久不見的好友來電,這個朋友我們就暫且叫他「小鄭」吧。

接起電話彼此先寒暄幾句比泡麵還沒營養的話之後,小鄭終於正式切入主題。他帶著尷尬彆扭的語氣告訴我,他交了新女友,一個年紀大他十四歲的女友。

大他十四歲,聽起來好像還好,不過當時小鄭與我同樣都是30歲,也就是說對方已經是44歲的「熟女」了。十四歲,和我們整整相差了三屆奧運會與世足賽的光陰,劉易士都已經拿了九面奧運金牌啊,馬拉度那也早已經退休跑去古巴吸毒養肉了啊…

小鄭的女友我們就暫且叫她「莉莉」吧,不是開玩笑的,莉莉她真的經營一家卡拉OK店,而且還有一個25歲的兒子,沒錯…只差小鄭8歲的兒子,我想他們三人彼此的相處互動應該會很有趣、精彩吧?

我相信小鄭也是鼓足勇氣才能告訴我這件事,當時他們已經交往兩個月,而我是第一個知道的親友,他完全不敢讓家裡的親人知道,畢竟要父母接受這樣的事情並不是件簡單的事,你想想看,小時候我們連帶隻狗回家養可能都需要經過一場革命,更何況是要讓他們接受兒子的女友是個「有個25歲兒子的媽」這件事。

我好奇的問小鄭他們認識進而交往的過程,其實他們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相識,小鄭年輕時候就時常和朋友去莉莉的卡拉OK店唱歌,日子久了自然變得熟識,莉莉也把小鄭當成弟弟看待,偶爾大夥還會相約一起出去玩。後來小鄭因為搬到市區又忙於工作,漸漸與莉莉連絡越來越少。

那麼,為什麼會變成情侶?基本上是我們在電視劇裡頭經常看到的芭樂情節。

某天,小鄭回去老家時,開車經過那家久違的卡拉OK店,又再度喚起他年輕時的回憶,小鄭便停好車再次走進這家充滿年少記憶的店裡,沒想到老闆還是莉莉,好友久別重逢自然異常開心,莉莉很阿莎力的請小鄭喝酒,兩個人越聊越開心,聊越開心酒自然也喝越多,酒喝越多自然也人越放鬆,人越放鬆自然也容易出事…當晚,小鄭送莉莉回家後就「不小心」睡了人家,大概是小鄭當時已經久未近女色,還睡了人家三次,真的很不小心。

酒精,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隔天醒來,莉莉對著小鄭大發嬌嗔:「你怎麼可以這樣子對我…」,還搥了他幾下,當小鄭還來不及思索接下來該如何處理他們的關係時,這次換成小鄭被睡了三次…然後,他們就這麼在一起了。

 

金交椅

台灣有句諺語:「娶某大姐,坐金交椅」,看來還真有點道理,因為我們親愛的小鄭自從與莉莉交往後,無論從生活、經濟、個性、價值觀都確實有了很大的轉變。

過去的小鄭,舉凡食衣住行育樂都奉行三大原則:「品牌、流行、高貴」,所以他出門開的車是BMW,他身上穿的不是BALLY、GUCCI、ARMANI就是LV,他用的3C產品絕對是最新上市頂級品。不過,千萬別以為小鄭是位小開,他的家境只能稱得上小康,也只是個平凡的上班族,那麼他的奢華生活怎麼來的?全是向銀行借來的…根據小鄭當時非常自豪的向我炫耀表示,他欠銀行借款的全盛時期高達400萬,真靠夭,這種數字不是房貸才會出現嗎?小鄭光是信用卡、車貸及信用貸款就達到這種數目了,那時他每個月光是要還給銀行的帳款就要六萬多,應該可以算是個「頂級卡奴」或是「卡奴VIP」了。

一個月入三四萬的上班族怎麼還得起數目如此龐大的債務,最後他選擇了「擺爛」,全部都不再還了。很快的,他不能再上班工作,因為薪水會被銀行扣走,他也不能再住在家裡,因為銀行的人會上門追債,因此他開始躲債,過著能過一天算一天的生活。

認識莉莉之後,兩人一起同居,小鄭開始有了改變,他不再追求享受、好高騖遠,願意更務實的過生活。首先,他把心愛的BMW賣掉,買了一台計程車來賺錢,畢竟開計程車所賺的錢不必擔心被銀行扣走;再來,由於他被莉莉的價值觀所影響,不再追求流行、追求品牌,當然也有多餘的收入可以存下來。其實,莉莉原本打算把她所開的三間卡拉OK店其中一間交給小鄭打理,不過也因為這樣,為了怕被人當成是個吃軟飯的,反而讓小鄭覺得自己要加倍努力,他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每月只休息兩天,這樣辛勤工作的結果,他每個月扣除油錢、保養費用之外,還可以實賺六、七萬,以現在這麼不景氣的環境看來,已經算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或許是年齡的差距所影響,讓莉莉非常珍惜這段感情,她對於小鄭的好,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總統級的禮遇啊…擔心小鄭工作太累,無論莉莉自己的卡拉OK店有多麼忙,她每兩三天一定會親手燉補品給小鄭補身體,只要聽說有效,她就會買食材、藥材試著做,據說小鄭有次在湯裡看到蚯蚓出現;每天小鄭工作回家之後,莉莉一定會替他來個全身按摩舒壓,過程絕不馬虎,媲美專業視障按摩,多爽快啊,現在去外面給人按摩10分鐘就要100塊啊;不過,真正的總統級禮遇在這裡…據說小鄭出門工作前,人只要站在那裡不用動,出門的準備工作就會自動完成了,因為莉莉會直接幫他穿好衣服、褲子、襪子,穿上鞋子,綁好鞋帶,送上皮包,這些事情小鄭完全不用自己動手,幹,這不只是總統,根本就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啊或者是在安寧病房的病人才有這樣的待遇吧…你說說看,你說說看啊,你遇過哪個女人願意這樣服侍男人?別說是服侍男人了,連對待老爸都沒這種搞法吧,你說是不是「娶某大姐,坐金交椅」啊?

 

悔恨不已

小鄭從莉莉身上所享受到的待遇,對我們這些男人而言,簡直是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在我們朋友間已經成為像是中國民間故事一般的神話,雖然朋友們普遍不看好他們這段感情,但還是有不少人對於小鄭這麼倍受莉莉關愛感到羡慕不已。

別人不看好歸不看好,兩三年過去了,他們的感情還是蠻穩定。不過,小鄭仍然沒有勇氣帶莉莉回家讓父母認識,別說是小鄭了,我想連莉莉自己也提不起勇氣吧?其實莉莉自己也是非常在乎別人的眼光,畢竟和一個年紀小了十四歲的男人談戀愛,所面臨的壓力絕對是很大的。

自從她和小鄭交往後,平均兩三個月就到美容整形診所報到,肉毒桿菌、玻尿酸、脈衝光、拉皮什麼都做過,只要能夠讓自己看起來更年輕的玩意,她都肯砸錢絕不手軟,如果有人告訴她喝尿吃屎有效,我猜她也敢嘗試吧?她所做的這些事,當然全都是為了讓自己與小鄭站在一起時不會有年齡差距太多的感覺。

但是莉莉一定沒想到為了讓自己外表更年輕而努力的一切,將會成為日後與小鄭關係生變的導火線。

我相信只要與女人的美麗沾上邊的事物都是代價不菲,化妝品、保養品、美容SPA動輒就是數千元上萬元,還有玻尿酸這玩意,聽說打一支才幾cc就要價兩萬多,更別說是拉皮手術了,聽小鄭說莉莉那次的手術就花了十幾萬。

莉莉完全驗証了「女為悅己者容」這句話,為了讓小鄭帶她出門有面子,為了讓自己更年輕,不斷的砸錢保養,她這樣的舉動,讓我不得不懷疑女人去整形美容這種事,是不是像吸毒一樣也會成癮啊?

不過,其實莉莉這樣的做法小鄭並不認同,因為對他來說,他喜歡莉莉絕不只是外表而已,如果他在意外表,他去找十幾二十歲的青春肉體就好了,何必忍受外人的眼光也要與她交往下去,所以他覺得莉莉根本沒有必要浪費這麼多錢來追求年輕。

後來,小鄭與莉莉經常為了該不該花錢去美容整型診所吵架,我想這就是男女之間價值觀的不同吧…小鄭認為每次花費好幾萬去打玻尿酸、肉毒桿菌太不值得,他寧願把這些錢拿來兩個人一起去旅行玩樂或是買台新車還比較值得。而莉莉卻認為小鄭不懂得體諒她的用心,只要能讓自己更年輕,讓自己與小鄭看起來更相配,花再多錢都值得。這就是男女不同的地方,男人肯花錢保養車子,女人肯花錢保養面子,大部份的男人愛面子,大部份的女人卻不愛車子。

交往的外在壓力再加上爭吵不斷,他們的感情就在一次吵架中結束。那次爭吵中,「妳再怎麼整型保養,妳都還是個老女人」這句氣話,讓小鄭徹底傷了莉莉的心,我想這句話就跟女人對我說「你再怎麼埋頭苦幹,老娘都不會有高潮」有著同樣的殺傷力與打擊吧?

分手後,小鄭不知道是傷心過頭,還是打回原形,有如脫韁野馬一般,開始夜夜笙歌,無酒不歡,不醉不歸,夜店、酒店、KTV,辣妹、正妹、傳播妹,大概就是那陣子與他最有關聯性的名詞了。他後來和一個酒店妹短暫交往了幾個月,在酒店妹家門外聽到她與男人在示範如何配A片音效而結束這段短命的感情,接著又交了新女友,這次更扯,交往一陣子後他才發現對方已經有老公,原來他一直在幫人家養老婆。

他開始想念莉莉,因為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好,確實如此,應該說我也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可以對男人這麼好的,莉莉只差沒有替他把屎把尿而已了吧?

小鄭告訴我們,他決定要挽回莉莉,重新開始,一定會好好珍惜她,並且下定決心,如果真的可以重新開始,這次絕對會帶著莉莉回家介紹給爸媽,就算爸媽反對,他也不會放棄。但是,當小鄭去莉莉的卡拉OK店時,發現店口的鐵門已經拉下,鐵門上貼著大大的「店面租售」,莉莉已經把卡拉OK店收了,手機號碼也已經停用了,小鄭去找幾個莉莉的朋友希望能夠得到連絡方式,不過他們不是表示不知道就是不願意講,無論小鄭再怎麼求也沒用,看來莉莉是真的被小鄭傷得很深,完全不想再見到他了,這是真的,如果哪個女人跟我說「你再怎麼埋頭苦幹,老娘都不會有高潮」,我也不會想再看到她吧?

那天,小鄭和我們幾個朋友吃飯,飯沒吃多少,酒倒是喝了不少,後來他將臉埋在桌子底下,痛哭失聲,邊哭邊吐,最後我都分不清楚他流到地上的是淚水還是口水了…那次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他哭成那付德行…

到現在,小鄭仍然沒有放棄尋找莉莉,還是等待著莉莉的出現,他萬萬沒想到,最讓他牽腸掛肚的女人,最讓他悔恨不已的女人,竟然會是個「有個25歲兒子的媽」…失去才知珍惜,不如珍惜所有,我們行銷人有個準則:爭取一個新顧客的成本,遠比維持一個舊顧客的成本高出三倍以上!

情人還是老的好,有時不只單是指舊的情人,老的情人也是啊…

(本文由 阿飛 合作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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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阿飛大叔

正在努力抓住青春尾巴的臭酸大叔。 自由作家,同時也是行銷人,現任職行銷公司總監。撰寫感性的文字,卻從事具備理性的工作,沒有精神錯亂也是一種不得了的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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